深切怀念庄邃元老师

安琦

2026年6月10日
惊闻庄邃元老师于4月16日不幸去世（不开追悼会，遗体捐献），深感悲痛和震惊。查了一下微信记录，3月29日还和他语音通话，他只是说眼睛看不清楚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前几天一直打他微信语音，但没有人接，有隐约的不详感。昨天通过学院工会主席，询问学校退管会确认噩耗。庄老师是我尊敬的前辈，在教师岗位上辛勤工作了一辈子，曾担任华东理工大学机械系系主任，为人、为师、为学都堪称典范。在此，将去年夏天写的一篇文章发在这里，作为对庄老师的怀念和哀悼。愿庄老师一路走好。
7月20日上午，记录一下

安琦

2025年7月20日
已经在暑假里了，上午到办公室继续工作。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感觉很好。
到了十点钟的样子，突然想到了庄老师，想给他打个电话。庄老师已经91岁了，一个人生活在化工一四村一幢楼里的3楼，已经很长时间不能下楼了。他是我尊敬的前辈，我来这里教书时，他已经退休两年了，通过朱先生认识的，他那时经常带着血压计去帮朱先生量血压。他有辉煌和曲折的人生经历，1953年以优异成绩考取上海交大，毕业后分配至山东工学院任教，与夫人和子女长期两地，1978年通过对调返回上海工作，1979年夫人车祸身亡，独自将子女养大，为了不给子女添麻烦，坚持一个人生活。他有传统知识分子的风范，谦虚而睿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
电话里，庄老师的声音依旧洪亮，思维依旧清晰，完全没有老年人常见的思维和说话问题。放下电话，我突然想到好久没有去看望他了，立刻下楼前往梅陇路上的第一食品商店，买了一箱牛奶，再买一个西瓜。心里想，这个西瓜是重点，庄老师不能下楼了，很难吃到西瓜了。
我的突然而至，令庄老师很诧异和高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很困难了，我坐在他那陈旧的沙发上和他聊了很多。谈到他的身体时，他说“自然规律，没有办法，我对自己的寿命已经很满意了”，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老年人是很少的。他并且不断提醒我要注意身体，特别谈到他高血压和冠心病的经历以及应对方法，要我引以为戒。过了一会，居委会的老年食堂送饭来了，这个盒饭18元，老年食堂配好的，不能自主选菜，庄老师买一盒要吃中晚两顿，他说够了，营养不成问题。
为了不影响庄老师吃饭，我要告辞，庄老师说“你太客气了，牛奶留下，西瓜你带走吧，我确实不能吃，因为有糖尿病”，我说“我今天主要就是想送这个西瓜给您的，考虑到您不能下楼，没有办法买”，这时庄老师很激动地说“谢谢，真的请你带走吧，确实也不能吃，也吃不完，浪费了”，我说“庄老师，你哪怕吃一口也行，浪费就浪费吧”，突然，庄老师哭起来了，哭得很动情，并不断地说“谢谢，谢谢，你对我太好了，西瓜你带走吧”，我惊惶地立刻站起来抱住了庄老师，连忙说“好的，庄老师，那我带走”，这时我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不住地说“庄老师，不要哭了，我这就走，你吃饭吧，千万不要站起来送我”，说完，我拎起西瓜快速走了出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在想庄老师哭泣的那个场景。庄老师的哭泣应该包含了很多内容，一位91岁的老人，在即将阅尽人间风景的时候，徘徊在人生的终点，已经无法走路了，无法正常生活了，即使再有智慧，再有思考，再有修养，内心该是何等的感受，一定会有酸楚和苍凉的成分在里面。每个人都会有年轻的岁月，所谓朝气蓬勃，所谓风华正茂，都会在时光的悄悄流逝中失去光芒，这是规律，任何人都无法逃避。
这个上午，我和一位尊敬的、苍老的长者拥抱，一起流泪，这是我人生的一次经历，有惶恐和不安，更有心灵的震撼，使我再一次思考人生，思考生命，值得并应该记录一下。
（作者为上海市政协常委，华东理工大学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