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5日，国务院总理李强代表国务院向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作政府工作报告，其中强化了“把长周期资金导入长周期创新”的政策。2月7日，上海市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批准《上海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纲要》），强调做强科技金融，发展壮大长期资本和耐心资本。《纲要》明确“耐心资本”的核心不再是金融规模，而是如何以制度供给重塑资本的时间结构，把金融中心的流量优势转化为新质生产力的塑造能力。
一、历史警示：危机应对不能牺牲产业未来
1975年前后，美国纽约市陷入了严重财政危机，催生了对城市资源配置影响深远的财政控制机制。纽约州设立财政控制委员会重点治理信用修复和预算约束，不断压缩产业发展的政策空间，不断强化资源配置沿着可度量的短期目标前进。
更深层的变化在资本的时间偏好上。金融化常常首先表现为“周转更快、持有更短”。例如，美国股票市场平均持有周期在20世纪中叶前后约7至8年，之后大幅缩短至不足1年甚至数月。这一时间结构的剧烈收缩，揭示了深刻的机制性矛盾：资本越是按更短的周期来衡量收益，就越倾向于选择流动性更高、更易定价、更快兑现的资产形态；而先进制造与硬科技研发天然需要更长周期、更高不确定性和更强组织协同。在这种时间结构下，金融表面繁荣，产业基础却不断减弱，最终削弱城市经济的产业支撑和抗风险能力。
二、现实抉择：以制度创新培育耐心资本
《纲要》把增强城市核心功能的产业抓手明确为“2+3+6+6”现代化产业体系，并提出清晰的结构优化目标：三大先导产业制造业产值年均增速超10%，工业战略性新兴产业总产值占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超50%，工业增加值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力争超20%。这些都表明不是简单做大金融规模，而是通过产业组织和制度创新，把更多资本引向更长周期的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推动资本更多转向长期价值创造。
第一，上海以明确的产业布局引导金融资源配置。2024年，上海工业投资同比增长11.1%，三大先导产业制造业总体增长较快，其中集成电路产值同比增长20.8%。这表明，上海始终坚持以制造业和科技创新夯实实体经济基础，保持产业发展的战略定力。
第二，上海正在系统化构建适应硬科技发展规律的金融生态。《纲要》提出2030年上海金融市场交易总额超4500万亿元，虽已具备世界级要素集聚能力，但核心在于如何让这条金融血脉更多流向硬科技的长期试错、原始创新的持续投入，并进一步把耐心资本的要求转化为具体制度。《纲要》提出要发展壮大长期资本、耐心资本，支持股权投资机构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并要求构建全周期、多元化、接力式科技金融服务体系。为此，上海一方面通过国有资本和制度安排，考量长期价值和产业贡献，推动三大先导产业母基金、未来产业基金、科创母基金、创业引导基金等更好发挥培育孵化、产业投资、并购整合、补链强链等作用；另一方面，也在不断完善覆盖科技成果转化、产业培育壮大等关键环节的金融支持链条，强化多层次资本市场服务“硬科技”的功能导向，引导更多资金流向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先导产业。
第三，上海正在形成更清晰的现代化产业组织框架。《纲要》提出的“2+3+6+6”现代化产业体系，既突出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三大先导产业的牵引作用，也强调六大新兴支柱产业集群的支撑功能，并对未来产业作出前瞻布局。这意味着，上海不是把金融资源投向抽象的产业升级，而是让资本配置更紧密对接清晰的产业方向和长周期的发展目标，把新质生产力的培育理念转化为可持续的制度。
三、以耐心资本夯实产业定力的现实路径
首先，重新把握效率与公平关系。纽约市危机后的转型追求的是资本回报的最大化，导致空间极化与社会撕裂。《纲要》强调培育新质生产力，不仅要求技术先进性，也要求发展成果共享性。通过城市更新和优化公共服务供给等制度安排，上海在发展硬科技的同时，注重对劳动者技能提升与权益保障，努力实现高质量发展与高品质生活有机统一。
其次，重新平衡市场与政府关系。《纲要》提出，要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经济秩序。上海实践表明，只有把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更好结合起来，才能更好在全球产业链重构大变局中保持战略定力。
最后，耐心资本的长期主义要求延伸到产业安全和城市承载能力建设之中，融入产业升级和城市治理现代化的全过程，把金融资源真正转化为支撑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的坚实基础。《纲要》强调“新空间”“新品质”与“韧性安全城市建设”，要求耐心资本不仅服务产业发展，也要更好支撑数据港、枢纽门户、新型基础设施、城市生命线等关键领域。
总之，上海通过“十五五”规划的系统性制度供给，正在重塑资本的时间结构、涵养资本的战略耐心、夯实产业的发展定力，培育与科创中心、金融中心相匹配的金融血脉。这将为上海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
（作者为上海大学法经济学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