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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州文史|刘登平:开州“迎仙山”地名详考与文化地理
开州政协
2026-01-15 09:15  来源:政协联线
迎仙山,这座位于重庆市开州区老城东部的孤峰,是开州城区 “四面山”(南山、盛山、大慈山、迎仙山)之一,也是 “汉丰八景” 中 “迎仙夕照” 的核心载体。它不仅是开州地理空间的地标,更是当地历史文化的重要符号 —— 从唐代的 “神仙山” 到清代的 “迎仙山”,再到民间口传的 “银钱山”,其名称的演变串联起宗教信仰、民间传说与文人意趣的复杂脉络。本文拟通过文献考证、传说梳理与地理分析,系统揭示迎仙山名称的历史渊源、文化内涵及与地理环境的深层关联。
一、名称的超脱文献记载
迎仙山的名称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历经演变,官方文献与民间口传的双重叙事共同塑造了其多元面相。
(一)早期记载:神仙山与唐代宗教遗迹
迎仙山最早的文献记载可追溯至宋代地理总志《太平寰宇记》,其明确载录:“神仙山,在县东清江水东四里。古老相传,昔有仙人衣朱衣,乘白马登此山,本道以闻,天宝二载敕置坛,号神仙宫。” 这一记载确立了山名的核心原型 ——“神仙山”,其命名逻辑直接指向 “仙人登山” 的传说,且唐天宝二年(743 年)的官方敕建 “神仙宫”,进一步强化了其与道教仙话的关联。
元代文献中,神仙山仍为官方标准名称。《元史・杨文安传》记载,至元年间 “宋都统弋德复据开州,文安乃筑城神仙山以逼之”,说明该山在宋元战争中曾作为军事防御要地,其地理标识功能已被官方认可。
(二)名称的雅化:从神仙山到迎仙山
“迎仙山” 一名的出现,是清代文人雅化与官方命名共同作用的结果。目前所见最早的文学性记载,是清乾隆年间开县知县胡邦盛创作的《汉丰八景》组诗中的 “迎仙夕照” 一景。胡邦盛取 “仙人登山” 之传说,将原 “神仙山” 的意象转化为更具动态感与文化内涵的 “迎仙山”,其诗云:“斜晖半有无,点缀葱茏树。峻岭烁黄金,碧崖浮彩璐。临风凤羽骞,映水骊珠吐。既夕影参差,牧童哗薄暮。” 诗中不仅描绘了夕阳映照下的山景,更以 “迎仙” 二字暗合传说主题,完成了名称的文化性转换。
官方对 “迎仙山” 一名的正式确认,始见于清咸丰《开县志》卷二十一《寨洞志》收录的《安吉寨落成记》:“迎仙山缘山为寨,名安吉。当献贼蹂躏全蜀时,居人就筑以避兵者也。” 这篇作于清咸丰年间的记文,是 “迎仙山” 作为官方地理名称的首次亮相,标志着该名已从文人雅号转向官方定名。值得注意的是,清代两部《开县志》的山川篇仍保留 “神仙山” 的记载 —— 乾隆《开县志》载 “神仙山在县城东一里”,咸丰《开县志》载 “神仙山在县城东二里”—— 这种 “一名两存” 的状态,反映了名称演变过程中的过渡性特征。直至民国时期,“迎仙山” 才最终取代 “神仙山”,成为官方与民间共同使用的标准名称。
(三)民间俗称:银钱山的传说
在 “神仙山” 与 “迎仙山” 之外,民间还流传着 “银钱山” 的俗称。关于其来源,主要有两种说法:一说清代官员曾在山上设有银钱库,故名;另一说则与开州、万州秀才对诗的民间故事有关 —— 开州秀才以 “开州的金钱山离天不到三尺三” 应对万州秀才的 “万州钟鼓楼,半截升到天里头”,后谐音演变为 “银钱山”。
从文献可信度看,“银钱山” 的传说缺乏官方记载支撑,清咸丰《开县志》明确指出其 “多源于民间口传,当代官方没有直接文献记载”。学界普遍认为,其得名更可能是 “迎仙山” 的谐音讹传,或民众对 “仙山” 意象的世俗化解读 ——“银钱” 与 “迎仙” 发音相近,且迎合了民间对财富的朴素向往,因此在口传中得以流传。
二、民间传说与信仰世界
迎仙山的名称背后,是一组内涵丰富的民间传说,这些传说不仅解释了山名的由来,更反映了当地民众的精神世界与文化心理。
(一) 核心传说:仙人登山与迎仙梯
“仙人登山” 是迎仙山最核心的传说,其文本在不同时代呈现出细微差异。早期文献版本(《太平寰宇记》)仅提及 “仙人衣朱衣,乘白马登此山”,未明确仙人身份;清代文人版本则将其与 “迎仙” 主题结合,演变为仙人指引登山路径的故事;现代民间口述版本(抖音视频《迎仙山来历的神话传说》)则进一步细化了情节:“在很多年以前的农历七月半午时,老关嘴对面大山云飞雾罩,依稀可见山顶寨门。一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在云雾中说:‘这山是迎仙的山,这梯是迎仙的路。每年此时此刻,迎候有缘人成仙。’人们听后纷纷渡河登山,争爬迎仙梯,部分人消失在山顶,被认为是成仙去了,从此将山取名为迎仙山。”
这一传说的核心意象是 “迎仙梯”,它既呼应了《太平寰宇记》中 “仙人登山” 的原型,又融入了农历七月半(中元节)的民俗元素 —— 中元节是民间祭祀祖先、迎接亡魂的日子,传说将 “迎仙” 与 “迎亡魂” 的民俗心理结合,使其更具感染力。此外,传说中的 “老者” 形象,虽未明确为道教神仙,但仙风道骨的装扮与 “迎仙” 的功能,已暗合道教八仙文化的影响。
(二)世俗化变体:银钱山传说
与 “仙人登山” 的超脱主题不同,“银钱山” 的传说更具世俗色彩。其核心情节有二:一是 “银库说”,即清代官员在山上设置银库,故名 “银钱山”;二是 “秀才对诗说”,即开州秀才以 “金钱山” 应对万州秀才的 “钟鼓楼”,后谐音演变为 “银钱山”。
从文化内涵看,“银钱山” 传说反映了民间对财富的向往,是 “仙山” 意象的世俗化转化 —— 将 “仙人” 置换为 “银钱”,将超脱 的 “成仙” 转化为世俗的 “求财”。这种转化既与 “迎仙” 的谐音有关,也与迎仙山靠近县城、交通便利的地理特征有关 —— 县城周边的山体,更容易成为民间世俗想象的载体。
(三)传说的文化功能
迎仙山的传说,并非单纯的故事,而是具有重要的文化功能:
一是解释功能。传说解释了山名的由来,将自然山体与超脱 意象结合,使其更具神秘感与吸引力。
二是凝聚功能。传说成为当地民众的集体记忆,如 “开县有座迎仙山,伸手就能摸到天” 的顺口溜,成为开州人身份认同的符号之一。
三是教化功能。“仙人登山” 的传说,传递了 “有缘人成仙” 的观念,暗合道教 “积德行善、追求超脱” 的教义;而 “银钱山” 的传说,则以 “银库” 的意象,提醒人们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三、宗教信仰的深刻烙印
迎仙山的名称与道教信仰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山上的宗教遗迹与仪式活动,直接塑造了其 “仙山” 的文化身份。
(一) 道教宫观的兴废
迎仙山上最具代表性的道教遗迹,是唐天宝二载敕建的 “神仙宫”。《太平寰宇记》载:“天宝二载敕置坛,号神仙宫”,说明该宫是唐玄宗时期官方敕建的道教宫观,其功能是祭祀登山的仙人,同时也可能承担着祈雨、祈福的功能。唐代诗人韦处厚在开州任职期间,曾多次游览神仙山,进一步证明了该宫在唐代的兴盛。
除神仙宫外,山上还有 “迎龙观”。据乾隆《夔州府志》载:“迎龙观,在开县东一里神仙山顶。旧传观中道士,每岁一人登仙入道,以先后为序。届期,观中预为设醮拜章,沐浴更衣以俟,观者不啻数千里。时音乐喧阗,灯火辉煌,长桥如虹,自空而下,登仙者升桥而去,莫知所之。后有一异僧至,知其为妖,按剑俟之,有物坠地如牛舌,血流满地,寻见温汤井后石洞中一巨蟒舌断而死,方知前之登仙者皆为蟒所吞。” 这一记载虽带有传奇色彩,但反映了迎龙观在明代以前的兴盛 —— 观中道士 “登仙入道” 的仪式,吸引了数千人观看,说明其在当地具有广泛的影响力。
遗憾的是,这些道教宫观均已毁于历史战乱或文革时期,仅存遗址。如神仙宫的遗址,位于迎仙山山顶,现仅存部分基石;迎龙观的遗址,则已被开垦为农田,仅能从文献中想象其昔日的辉煌。
(二)文昌信仰的融入
除道教宫观外,迎仙山还融入了文昌信仰的元素。据民间传说载:“山顶有文昌庙遗址,是一座三层的塔式建筑,一层供有文昌菩萨,二层是魁星神,三层为及阳星,据说建庙是用来镇妖避邪,也是老百姓希望风调雨顺、去祈祷膜拜的胜地。” 文昌庙的修建,将道教的 “仙山” 意象与儒家的 “文运” 观念结合,使其成为当地文人学子祈福求仕的场所。
文昌信仰的融入,并非偶然。开州自唐代韦处厚兴教以来,文风鼎盛,成为著名的 “举子之乡”。迎仙山作为县城附近的孤峰,自然成为文昌信仰的重要载体 —— 文昌庙的修建,既呼应了当地的文化传统,也进一步丰富了迎仙山的文化内涵。
(三)宗教仪式与民俗活动
迎仙山的宗教信仰,还体现在丰富多彩的民俗活动中。据咸丰《开县志》载:“开州风俗皆重田神,春则刻木虔祈,冬则用牲报赛,邪巫击鼓以为淫祀,男女皆唱《竹枝歌》。” 这些民俗活动虽带有原始巫教的色彩,但与迎仙山的道教信仰有着密切的联系 —— 如农历正月初九的 “上九登高” 活动,其起源虽与纪念唐代刺史韦处厚有关,但在流传过程中,逐渐融入了 “登高迎仙” 的道教元素,成为当地民众祈福求仙的重要仪式。
此外,迎仙山的 “迎仙夕照” 一景,也与道教的 “夕阳崇拜” 有关。道教认为,夕阳是 “阳气收敛” 的象征,观赏夕阳可以 “吸收阳气,延年益寿”。因此,“迎仙夕照” 不仅是一道自然景观,更是一种道教仪式的载体 —— 当地民众常于傍晚登临迎仙山,观赏夕阳,祈祷平安。
四、地理特征与名称的关联
迎仙山的名称,不仅是文化符号,更是对其独特地理特征的反映。其孤立挺拔的形态、东河环绕的格局,与 “迎仙” 的意象形成了完美的契合。
(一) 孤立挺拔的山体形态
迎仙山是一座相对孤立的山体,山势挺拔,外形呈圆锥状,远看如同一顶草帽。民间形容其 “伸手就能摸到天”,虽有夸张成分,但准确反映了其相对高度 —— 迎仙山海拔虽未留下官方精准数据,但因开州故城地势低洼(海拔约 175 米),山体相对高度约 200 米,因此显得格外突兀。
这种孤立挺拔的形态,使其在开州城区的群山中脱颖而出,成为天然的地标。从文化心理学角度看,孤立的山体更容易被赋予 “仙山” 的意象 —— 因为它远离尘世,仿佛是连接人间与仙境的通道。《太平寰宇记》中 “仙人登此山” 的传说,正是这种地理特征的文化投射。
(二) 东河环绕的水文格局
迎仙山的另一显著地理特征,是东河(清江)环绕山脚而过,形成 “玉带缠腰” 的水文格局。抖音百科《迎仙山》载:“迎仙山在盛山公园的东边,由一条东河隔断,河水环绕山脚而过,象一条白玉带子缠绕。” 这种水文格局,不仅使其风景优美,更与 “迎仙” 的意象形成了契合 ——“玉带缠腰” 是风水上的吉兆,象征着 “贵人临门”,而 “迎仙” 正是对 “贵人(仙人)” 的期盼。
此外,东河的环绕,也使其成为军事防御的要地。如《安吉寨落成记》载:“迎仙山缘山为寨,名安吉。当献贼蹂躏全蜀时,居人就筑以避兵者也。” 说明该山在明末张献忠起义时,曾作为民众避兵灾的场所,其地理优势可见一斑。
(三) “巨龙之首” 的风水意象
民间相传迎仙山是 “一巨龙之首,龙尾远在几公里之外的茂林”,这一风水意象,既反映了其孤立挺拔的形态,也呼应了 “迎仙” 的主题。在风水理论中,“龙首” 是龙脉的核心部位,象征着 “生气汇聚”,而 “迎仙” 则是对 “生气” 的期盼。因此,这一意象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当地民众对迎仙山地理特征的文化解读 —— 将自然山体与风水观念结合,使其更具神圣性。
从实际地形看,迎仙山的山体走势确实与周围的山脉相连,形成了 “巨龙摆尾” 的格局。这种地理特征,使其成为开州城区的 “风水宝地”,也进一步强化了其 “仙山” 的文化身份。
综上所述,开州迎仙山的名称,是自然地理、历史传说与宗教文化共同作用的结果,其演变过程清晰反映了开州地域文化的发展脉络:
其一,名称的历史演变清晰可考。从唐代的 “神仙山”(因仙人登山传说与官方敕建神仙宫得名),到清代的 “迎仙山”(因胡邦盛的《汉丰八景》诗与《安吉寨落成记》的官方定名),再到民间俗称的 “银钱山”(因谐音讹传与世俗化想象得名),其名称的变化,既反映了不同时代的文化需求,也体现了官方与民间的双重叙事。
其二,文化内涵多元丰富。迎仙山的名称,不仅承载着 “仙人登山” 的道教仙话,还融入了儒家的文昌信仰与民间的财富向往,成为开州地域文化的缩影。山上的神仙宫、迎龙观、文昌庙等宗教遗迹,以及 “上九登高”“迎仙夕照” 等民俗活动,进一步强化了其文化内涵。
其三,地理特征与名称意象完美契合。迎仙山孤立挺拔的形态、东河环绕的格局,与 “迎仙” 的意象形成了天然的呼应 —— 孤立的山体仿佛是连接人间与仙境的通道,环绕的河水则象征着 “玉带迎仙” 的吉兆,使其成为开州城区最具文化标识性的山体之一。
迎仙山不仅是一座自然山体,更是开州人民集体记忆的载体。保护好、利用好这一文化遗产,对于传承开州地域文化、增强文化自信,具有重要的意义。
责任编辑:张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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