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连做九年，还能不能做出新意？
1月4日上午8：30，上海市2026年优化营商环境大会召开，公布《上海市加快打造国际一流营商环境行动方案（2026年）》，亦即优化营商环境“9.0”版行动方案。
此前，上海率先把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摆在突出位置，连续8年出台方案，并将优化营商环境作为“新春第一会”。
今年，上海还在给出新的回答。
从“新春第一会”到“新年第一会”，这是一次更新；会议仅耗时短短34分钟，亦传递简明、务实、高效的作风。
但从“1.0”到“9.0”，所要追求的，显然是更深层面的“迭代升级”。
文明
“新年第一会”上强调了一个词——“大营商”。“9.0”版行动方案的26条内容，布局框架也从政务服务、市场竞争、产业生态、社会共治四大方面展开，强调营商环境建设上的整体推动、系统提升。
26条的最后一条，收在了“社会氛围”上。方案强调，要大力弘扬开放创新包容的城市品格，传承守规则、重契约的商业文明，厚植尊商、亲商、重商的文化土壤。
显然，从针对企业具体需求痛点的具体服务，到服务中凝练出的政策措施，再到政策举措集成而来的制度规则，再到厚植于城市土壤、城市精神中的文化乃至文明，构成了营商环境持续迭代升级的链条。
而到了“9.0”时代，在此前基础上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无疑还要到“文化”乃至“文明”的层面去做文章。
谈文化和文明，绝不是抽象的，恰恰相反，这意味着一种全方位浸润于城市的规范、习惯与气质，并且无差别地见诸每一项具体的经营行为、监管行为。
就像近年来一再被引用、今早的大会上再度强调的一句话所说，好的营商环境“就像阳光、水和空气，须臾不能缺少”。
公平
什么是理想的“阳光、水和空气”？
最根本的，无疑是“公平公正”。
此番方案特别强调，要打造公平公正的市场竞争环境，并明确一系列具体措施，比如加强公平竞争审查的刚性约束，加强对垄断和不正当竞争行为的监管执法，深化整治“内卷式”竞争；比如招投标方面防止恶意低价中标；比如强化对恶意、重复侵权和恶意诉讼等行为的规制，打击“傍名牌”“蹭热度”，压减职业索赔、职业举报牟利空间，等等。
这就直接涉及政府与市场关系的根本问题。
强调问题导向、强调企业感受，一直是上海优化营商环境的突出取向。“9.0”版方案并未改变这个取向，而是进一步为之明确了内涵——在规则层面，应当做到在尊重和维护公共利益的前提下，各类主体一视同仁、大小企业一视同仁；具体行动的重心，则应是营造充分法治保障、尊重市场规律的竞争环境，来提供稳定预期，进而让各类经营主体心无旁骛。
就如阳光、水和空气，都是不能断的，也应当是均衡、普惠的。对任何经营主体来说，它们都是最为基本的、公平获得的生存要素，不应成为“特权”，也不是什么“恩赐”。
自然，企业需要更为自觉的依法合规经营意识，同时专心修炼“内功”，而不是简单追求“补贴”“照顾”，甚至形成路径依赖——对任何有竞争力的企业来说，在市场的大海里充分搏击，是唯一健康的发展道路。
从政府角度，则要强化对公正秩序的坚定捍卫、对不当竞争的有力监管、对恶意干扰的坚决处置，包括在知识产权保护、“走出去”综合服务等前沿问题上率先识别需求、提供解决方案。
这意味着一种更高要求的企业服务——并不是“包办”企业需求，也不是“偏听”一部分企业的声音，更不是简单做些有“显示度”的事情彰显存在感，而是要在深层次上想企业所想、急企业所急。
简单地说，该出手时精准出手、该放手时果断放手。要做到，还靠进一步的改革。
机制
生态，是“9.0”版方案的另一个关键词。
在过去一年反复强调产业生态建设，并明确一系列改革举措之后，将产业生态环境作为营商环境的重要方面，不出意外。
好的生态，来自好的布局。对上海来说，明确思路就是产业聚集、空间聚集、要素聚集，强调因地制宜、集约高效。
好的布局，则来自好的机制。
这既有政府与市场间的机制，也有政府内部的机制。改革的关键就在于此，而近年来强调的刀刃向内、自我革命的改革，相对更侧重后者。
比如，持续细化政策的颗粒度，并在细化颗粒度的过程中，最大程度压减弹性空间、压缩政府部门的“扩权”冲动，就是在机制层面推动改革，进而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
“新年第一会”上也提到，“靠培训才能讲清楚、靠AI才能理清楚的，都不是好政策”——这方面显然需要源头治理，而源头治理的动力还在理顺机制。
又比如，上海近年来推出的数个“专班”，包括优化营商环境专班，亦是要通过有效的机制建设，来解决条块间、部门间职能交叉、协同不足和政策举措碎片化等问题。
“9.0”版方案中还提及推动“街镇吹哨、部门报到”机制常态化运行，强化对基层的人才赋能、数据赋能等，亦指向更高水平的上下协同合力。
解决了这些问题，理顺了政府内部的关系，也就会帮助理顺政府与市场的关系，进而营造好的环境、培育好的生态。
也可以说，没有好机制，就不会有好生态。
细节
参加“新年第一会”的人应该还会有一个共同感觉：会只开了短短34分钟，谈的却很细，其间多次强调各级干部的专业能力与作风，亦对培训、沟通、调研等提了明确要求。
正如我们前面提到的，“大营商”，其实落在一个个“小细节”，落在每一个人。把优化营商环境作为一项系统工程，这个系统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都需要展现充分的专业性、可靠性、前瞻性。
还有一条需要明确的共识是，优化营商环境，不仅是专业领域的“局内人”的事。对今天的上海而言，这项年复一年的战略任务，已经切实到了“没有旁观者”的程度——城市的方方面面，都与营商环境息息相关，都要自觉置身这个大局中去考量、去谋划。
在“十五五”，营商环境早已超越最初的范畴。保护知识产权是优化营商环境，营造产业生态是优化营商环境。同样，提升公共服务水平、城市治理水平，不断做强综合成本优势，是优化营商环境；创造创新、包容、多元的文化氛围，持续提升城市、街区的活力、魅力、创造力，同样是优化营商环境。
也是因此，“9.0”版方案中，我们看到了“烟火气”“外摆设摊”“户外招牌”这样的细节，也看到对舆论氛围、社会氛围的突出强调。显然，无数细节，共同构成了上海的营商环境。
而作为一种文明——而不仅仅是一种策略——的营商环境优化行动，奥妙就在这些细节里。